業鬼路 離

2017-11-25

文アル【腐】同人 長篇連載 致親愛的  第六十四章

是說我在生日時發這種文好嗎…......?



  第六十四章

 

  從混沌黑暗中逐漸醒來,第一件事記得的是有風吹過時的寒冷,以及布料的溫暖與柔軟,雖然此時的自己應該是一絲不掛的。

 

  因為醒了,所以睜開眼,他看見自己被銬在一張雪白的病床上,手腳都不能動,有好幾名醫護人員拿著各種紀錄圍在旁邊。是因為鬧太多事被人認為有精神病患嗎?他很害怕。

 

  「你醒了啊?不要緊張,我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距離最近的、穿著白大褂的女性親切微笑。

 

  他轉動了一下眼珠子,許多回憶頓時湧入:「我、我叫太宰治,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醫院,但是在治療前我們還有一些問題想知道,敬請見諒。您還記得自己出身自哪裡嗎?」

 

  「好像是津輕........我是家裡第六個孩子。」

 

  「太好了,那你知道那位從三歲起,一路撫養著你的傭人叫甚麼名字嗎?」

 

  太宰再度試著回想,他記得有這個人,但是相關記憶全是黑暗。

 

  「我、想不起來。」

 

  醫生們皺起眉頭。

 

  「不對,我、我記得有她.......但是我想不起來。怎麼可能?我應該記得她、我該記得她!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為甚麼會想不起來?........」

 

  太宰迷迷糊糊地哀嚎起來,在閃過一段記憶時,突然整個人反弓跳起、又被勒回病床,被極大痛楚給蓋住所有理智。雖然他還能看見其他人,看見有很多人類站在房間裡,但是他們沒一個人敢對上眼光。他們像是在觀察甚麼實驗品一樣,對自己的哀號沒有反應。

 

  「我不該在這裡,我自殺了!我殺了我自己!為甚麼-」

 

  「果然該消掉死亡時的那段記憶嗎?至少也該把痛覺消掉,不然精神體老是崩潰阿。」

 

  「殺了我!好痛好痛啊誰快來殺了我-!」

 

  「但是在記憶上消除感官,會刪掉不少片段,到時候甦醒會不適應現在的肉體的......畢竟是為了仿照人類而特別設計的.......」

 

  「不要啊啊啊啊阿救命啊啊啊啊啊啊阿-」

 

  「那就看情節,把受害的記憶稍稍遮蓋一點。文豪裡太多人有前科了,要處理後續也是相當麻煩......」

 

  

 

  在人們冷靜的談話聲中,一名醫生按下左方點滴上的按鈕,讓太宰頓時覺得自己四分五裂,意識再度消逝。

 

 

 

  

 

  

 

  

 

  

 

  「太宰治!.......太宰先生、.......」

 

  在氣泡破裂聲中,有誰這麼喊著。

 

  「可惡、已經失去意識了嗎?忍耐點,不砍斷這邊的話沒辦法把你帶出來......」

 

  聽見甚麼爆炸聲,接著有人從兩腋下架起自己,一路往後退去。那些氣泡破裂聲更響亮了,不知從哪裡傳來陣陣惡臭,是蛋白質臭掉的味道。

 

  「到這裡應該可以避免衝擊波,待在這裡不要亂跑......零號術式啟動!」

 

  最後這一聲呼喊直接引起一道巨大爆炸,不僅把太宰整個人震醒了,連他靠著的牆也倒塌下來,好幾塊碎石還砸上他的腦袋。他在塵埃飛揚中邊咳邊掙扎著起身,但是雙腿卻不聽使喚,連知覺都沒有了。

 

  這裡是哪裡?

 

  他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發黑硬化的雙腿,腳踝以下已經不見,但是因為硬化了所以不會痛。處在大洞中心、只餘一點焦黑肉塊,天空變成金黃色忽濃忽淡,像是有雲在裡面滾動。印入眼簾的還有高聳入雲的高塔,像是用無數遺跡堆疊起來,在中央位置還有一個雪白的大樹不斷在成長,蔓延出來的枝葉支撐著它,還有布滿著綠苔的沉積岩迷宮圍繞在塔的周圍,無邊無際地看不到盡頭。

 

  方才還有說有笑的所羅門就趴在對面圍牆邊,又咳又暈、但是還能站起來狀況,比太宰好很多。他朝太宰走過來,臉上多了不少擦傷:「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宰先生,還能說話嗎?」

 

  「我們,在甚麼地方?」

 

  「不知道,雖然可以感覺到這個空間裡充斥著魔力,但不是有礙書內,因為就連我都能存在在這裡。」所羅門伸出手想揹起太宰,剛剛的意外中他已經不能走了:」我一醒來就見到有侵蝕者出現,有幾隻還吐出不曉得是甚麼的黑泥想把你吞掉,真是嚇死了人。幸好我還會一點自保手段,先離開這裡吧,不曉得等等會出現甚麼。」

 

  「你做了什麼?」

 

  「恩.....就是類似核電廠在做的事吧?我好歹也是煉金術師,在發現對方也是煉金生命時就讓他體內一部分轉變成能量,最後就整個消滅掉了。不過看剩下的部分好像也有危害,我們該走了-」

 

  「那麼,侵蝕者是從哪裡來的?」

 

  太宰拍開他伸來的手,拉扯住所羅門的衣襬,金黃瞳孔裡只剩下憤怒,就連語氣也轉為冰冷。

 

  所羅門欲言又止,沉默好一陣子,本來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最後還是忍住了。他跪下來,正坐在粗糙的石磚地面,雙手交疊在地緩緩磕頭道歉。

 

  「一開始,我們沒想過會變成這副樣子。

 

  六年前考古團隊在中東一處古墓,發現不死樹的原株。那時候煉金術已經行之有年,但是遲遲卡在只能變化金屬,遠不及古書上記載般萬能。後來發現鍊金術能把不死樹鍊成生命時,我們都開始得意忘形起來。

 

  我們、並不是故意想讓死者復生的,那時候我對人造人還比較有興趣,日本鎖國太多年了遲遲沒有新的人才進來..........那時候我們只是想盡早造出天才來。但是我們不知道人造人能直接分享心靈,也沒想到他們學得那麼快,學會自殺、甚至學會文字........現在的那些侵蝕者就是那些怨靈留下來的陰影,他們以為自己死了,但只是瘋掉而已。他們雖然還在書裡打轉,但是已經能吞食閱讀者的情緒與記憶,並且已經把所有人類都視為敵人了。」

 

  說完所羅門跪在地上不停顫抖,害怕的想逃跑、卻連直起身子都做不到。當年他也是旁觀者之一,他親眼看見那些屍體是怎麼膨脹腐爛發臭,黑泥吞沒了實驗室與研究人員,其中包含他的同事。後來雖然靠著零號術式將整個災區炸毀,但那之後書籍開始出現染黑的狀況,他馬上就知道這是報應。

 

  這次他逃不掉了。

 

  這時,有道飄渺悠揚的小提琴聲傳來,頓時有道白光掠過地面,接著焦黑的肉塊變化做點點紅光,隨著音樂飄上天際,沒入了雲的另一端。兩對腳步聲朝著他們所在的轉角奔跑過來,一人有著白髮白袍、此時耳旁卻別著綠枝葉為裝飾,身上紋身也在發著盈盈綠光,顯得更加飄逸出塵。另一位少女背後卻出現寶藍色的雙翅,雖然只有線條,像是昆蟲的透明翅膀,就連手上的透明槍械也夢幻起來。

 

  「阿、一個人類,另一個是被受汙染的文豪,只能實際用抬的了。」

 

  「太宰先生!所羅門先生!你們兩個撐著點、馬上就送去安全地區!」

 

  「一原.....小姐?羅勒?為甚麼你們會?」

 

  太宰呆呆承受羅勒的飛撲,看見一原捉起所羅門的手要他起來。一原一把將人扛起往空中飛,滿是抱怨與無奈。

 

  「我還想問為甚麼我會被關進來呢,剛剛還在街上執勤時,我家人偶突然失去意識,接著就被汙染了。後來等我回過神來,我就在這個迷宮裡、還有這小子來帶路。」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我沒想到說人偶也會汙染,最後還得讓一原小姐親自上陣.....」羅勒有些委屈的攪動手指,只想給自己安心點:「總之這裡是我展開的亞空間,是用來分散侵蝕者的迷宮,在抵達安全地區前我會帶路和引開敵人,請和我來。」

 

  

 

  因為能飛行的緣故,最後是由羅勒揹起太宰領頭,所羅門走中間,讓一原在後方殿後。途中小提琴聲在各個地方不時響起,每次出沒都引起一陣亮光,淨化掉較弱小的侵蝕者或是沒清乾淨的屍體。有時候真避不過某些大型敵人,就會由一原直接消滅。

 

  爸爸十月的時候曾被彈劾過,理由是上層懷疑爸爸有包庇敵人的嫌疑、以及疑似施行不正當煉金術來洗腦文豪,不然那股向心力太奇怪了。在前進半途羅勒這麼說道,因為文豪鬧事的情況屢見不鮮,每季政府那裏總會收到不少文豪對司書的投訴信,獨獨這間沒有,便開始懷疑爸爸是不是暗藏什麼技術。結果在評鑑時上層要求爸爸今年的淨化進度要比別人多三倍,不然就要提供他的管理方針。

 

  從來沒有洗腦也沒有動過手腳,他只能在進化書籍上上煞費苦心,以淨化侵蝕者的怨氣為主要目標,加強結界、培養式神,甚至連自己的作品都提煉成禮服,目標就是在天時地利人和直接清除怨氣。

 

  千算萬算,他沒想到文豪中出現叛徒,自殺變成侵蝕者,開通了有礙書與現實的門。

 

  「-為甚麼司書沒有告訴我們!」太宰扯了一下羅勒的頭髮表示抗議,後者只能哇哇大叫:「因為爸爸太害怕了阿!夏天他看見太宰叔叔和森叔叔受重傷後整個人嚇壞了,他說他果然無法接受老師的死亡,如果必須付上性命才能換得平安的話,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填。」

 

  「那個白癡!自殺是我的專利可不是他的!我要告他侵犯智慧財產權!」

 

  「好了別鬧了,到營地後就給我乖乖躺好,敢爬出來就宰了你。」一原罵人的同時,繼續報告戰況:「來的太晚了,剛剛我進來時已經有好幾個人已經被侵蝕者給吃掉了,剩下的人也喪失戰役,等一下安撫好同伴吧。」

 

  什麼意思?太宰還來不及開口,在看見庭園時完全說不出話來。

 

  應該是挺漂亮的地方,占地三十坪的圍牆內是一片青青草地,有幾株顏色鮮豔的野花隨風飄逸,就算是遲鈍如太宰、也能察覺這個空間的空氣特別清新,有風把外頭的惡臭給帶開了。然而倒在裡面的文豪不足十五名,絕大部分都少了一些肢體,有的只剩下一本發黑的書,被茫然失神的親友抱在懷裡,只剩下些微哀鳴與顫抖。比戰壕裡的傷兵還慘,因為他們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他們的親友在眼前被啃食殆盡。

 

  被這氣氛給嗆的心跳要停止,太宰連喘氣都不敢,被放到地面後手腳並用著前行,慢慢爬到還睜著眼睛的友人面前。

 

  「織田,喂,我在叫你呢。」

 

  「太宰?.....不、不對,我們、我、我們都......」

 

  「什麼和什麼?好好說話,看著我的眼睛。」

 

  太宰抓住織田的肩膀,令那雙不斷變動縮小的紅色眼睛定格,他卻沒想到有人捉住自己的手,顫抖的更厲害了。

 

  「......太宰,你沒有看到嗎?」

 

  「看到?看到甚麼??

 

  「我們啊?我不是我、我不是織田作之助,我是好多好多個的其中之一...........我不是人類,我是被造物..........我會死的........」

 

  「那是侵蝕者的謊言!那是他們的心靈攻擊要來騙我!」

 

  「那不是夢境!我們都是人造生命!在我之前還有好幾個織田作之助............我不是文豪!我是其中一個、會被丟棄的垃圾阿-」

 

  最終織田再也承受不住了,抓著太宰尖叫起來,淒厲尖銳的彷彿要把嗓子撕裂開來,直到羅勒趕過來把它催眠著昏過去後才讓安靜下來。原本細微的哀鳴一下子清晰起來,動彈不得的傷兵快要控制不住,準備要炸營了。

 

  突然間有到尖銳哀鳴朝營地襲來,一頭不調之獸無視圍牆迷宮,就要直接抓人。可才剛飛到營地上空,他就被無數鮮紅法陣召喚來的鎖鏈憑空綁住,一抹藍光將它斬成兩半,接著被鎖鍊給電著粉碎,連碎屑都沒留下。

 

  翩然降臨的黑色身影如同食腐的禿鷹,黑色皮衣密不透風的,天鵝絨質披風下是沉重堅固的皮靴,巨大圓簷帽讓紅皮革製成的鳥嘴面具更加陰森,使投注過來的目光為之一凝。司書做著瘟疫醫生的打扮降落到營地中間,有個穿著全副板金盔甲的藍色騎士守在旁邊,體型雖然比司書大上許多,卻遠不及它主子的氣勢沉重黑暗。

 

  「羅勒,報告現況。」司書有些僵硬的下令

 

  「阿、是!目前最後一名失蹤的文豪已經帶回營地,現在尚在敵營的有魂書有二十五本,營裡無法化人的文豪有五本,尚存人形的有八人。粗估以淨化大型敵人十七名,中型五十六名,其餘另計。爸爸,接下來我們要做甚麼?」

 

  「帶路,等一下我會直接到高塔中心關上門,完成這次的大祭。一原妳專心消滅敵人就好,有些有魂書還在裡面,記得帶回來,羅勒會幫妳帶路的。」

 

  「了解。」

 

  「所羅門醫生,營地裡的人就由你照顧,羅勒會教導你怎麼麻醉失控的文豪。回來時只准增加倖存者,不准少人。」

 

  「唉我不是軍醫阿.....好吧,我聽話就是了。」

 

  司書點點頭,轉身準備走出營地,卻被一隻滿是血汗與傷痕的手抓住。室生犀星只剩下右手與右腳,左半部全是黑的,像是木頭一樣僵硬。

 

  「你是.......司書吧?」

 

  司書停下來,低頭看向他:「什麼事?」

 

  「我們是......文豪嗎?」室生的右眼冒出哀求的目光,口齒不清的哀求:「我們是.....『文豪』吧?是『轉生』而來的文豪、不是『被製造』的文豪吧......?」

 

  「......是,你們是文豪,是我製作出來人工生命體。」

 

  充滿機械感的沙啞嗓音足以使在場所有人聽見,那個人影環顧那些部下,焦急、絕望、恐懼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地不可思議:「我造了文豪,是為了與侵蝕者對抗,是為了守護文學,從一開始你們就不是那些作家本人,而是作者寄託在作品裡的情緒、從而投射進有魂書與文墨中形成的人格。如今我接受你們的無力再戰,但是還請安分守己,別再給我找麻煩。」

 

  在不知不覺中,一原已經先到營地外面殺敵,而羅勒跟著帶路去了。所羅門感覺自己快要吐出來,顏面蒼白的不輸給那些文豪。

 

  司書轉過身去,很悶很悶的、突然冒出一句對不起。

 

  隨心所欲地創造出你們,從一開始就說謊欺騙所有人。

 

  對不起。

 

  

 

  

 

  

 

  一直到人都離開五分鐘了,太宰才有所動作,他叫出自己的鐮刀試圖撐直身子站起來。

 

  所羅門嚇壞了,連忙跑上前扶住根本站不穩的太宰,還因為病人抱著自已武器差點被削下一塊肉。

 

  「太宰、太宰先生!你不可以亂動!司書吩咐過的!」

 

  「放開我,不然就治好我的腳。」

 

  「你現在這樣子怎麼戰鬥阿!是想一起被吃掉嗎!」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退縮的理由,我宣示過要效忠司書,要追隨他到天涯海角的!我發誓過的!」

 

  太宰一拳把所羅門揍開,撐著剩下的部分緩慢前進著,「上輩子我後悔過夠多的事了,家族、芥川賞、朋友、工作......我不想到現在還一事無成!

 

  起來,站起來阿!窩在安全地帶還敢稱自己是文豪嗎?還敢稱自己是老師嗎?我們不是以自己的作品為傲,以自身才華為冠冕、以思想為武器殺敵嗎!馬蹄都踩到家門前了哪容敵人踐踏我的尊嚴!

 

  起來戰鬥阿,司書、不,我們的後輩,我們那最年輕的學生已經前行,事實甚麼的去他媽的!」

 

  

 

 

  

 

  

 

  

 

  

 

  

 

  

 

  

  「......爸爸,收了一個值得信任的部下呢。」

 

  羅勒轉播完營地的狀況後含蓄的表達意見,同時傳了影像過去,有幾名文豪成功擺脫了失魂落魄的狀態,還真的嘗試要出去營地。

 

  司書只瞥了一眼就把影像關掉,直接下令那營地的四周圍牆關上,誰都不准離開。

 

  「唉?這樣不好吧?剩下的路程只有百里跟爸爸打完,會不會太辛苦?」

 

  「現在首重把有礙書的大門關起來,敵人一直湧進來的話,你也會吃不消的。」

 

  「好吧,等一下左邊有敵人我引不走,中型,爸爸要注意安全喔。」

 

  「摁。」

 

  剛聯絡結束,左方通道果真出現一隻高漲的忌妒,直直朝著司書衝過去。司書憑空抽出手杖一揮,便召喚出鎖鏈綁住那名敵人,然後又被一道藍光給砍成兩半。

 

  剛有人型的那孩子連身影都是半透明的,全副武裝到戴上全罩式頭盔,高大沉默症如騎士守護在主人旁邊。面對這個孩子,司書也只能嘆氣。

 

  「百里,對不起,好不容易把你打造出來第一件事不是寫稿,卻是讓你一起戰鬥。」

 

  「主從之間談什麼對不起,能為主子作戰乃是最高榮耀。」頭盔下的人輕聲冷笑,「所以才說人類都是群白癡,世間哪有誰能完全自由?脫離牢籠後不過又是更大的牢籠。居住的心安理得,到哪都是自由。」

 

  「百里。」

 

  「失禮了,是屬下潛越。」

 

  司書撇撇嘴,最後還是不說話。

 

  從剛才的營地離開後他已經在迷宮裡繞上十分鐘了,圍牆之上不可跨越,那是羅勒用敵人的屍體所建立的規則,他可不想讓孩子多傷腦筋。現在雖然在結界的加持和禮服的保護,體質大約是平常的十倍,但是這麼繞來繞去的,他也有些迷糊了。

 

  文豪戰鬥時也是這種情況嗎?

 

  「阿、爸爸又在分心了,專心打架專心打架。」

 

  「好、好。」

 

  司書有些漫不經心,隨口答應後又繼續趕路。但是當他來到迷宮的最中央空地,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不調之獸、無法傳遞的洋墨、高漲的忌妒心、模倣犯、自責之刃.........在有礙書裡見過的敵人差不多都聚集到這裡了,整個廣場大約有百來隻,在司書現身時全朝著這邊看來。一藍一白的兩個身影出現在司書旁邊,羅勒滿是擔憂地說道:「爸爸,再往前就不是我的領域了......它們就在那座高塔里面,本體的話大概就在三樓。」

 

  「摁,等一下送我到入口就行。羅勒、百里,在我演奏的時候幫我擋一下,第一部份不能中斷。」

 

  「......要記得回來。」百里憂心忡忡地補了一句,舉盾替司書擋下顆子彈。

 

  司書臉上的鳥嘴面具消失,變成一把小提琴,手杖也變成琴弓,兩方是最完美的的狀態,就等待著演奏。注意到司書的動作,侵蝕者們頓時炸鍋了,有槍的連發往司書打來,走近身戰的則是拼命要往司書的方向跑,迫使羅勒不斷召喚出大量樹藤與灌木籬笆阻擋前行,百里也穿梭在敵人當中盡情殺敵。

 

  第一句演奏出來悠揚的樂聲,距離司書最近的侵蝕者頓時停下動作,被後方的同伴給撞翻了也動彈不得。

 

  是yurion ice 中,主角表演長曲時的曲目,司書私自將鋼琴部分改編成小提琴演奏版本。因為沒有經驗,所以改編的零零落落,幸好曲子本身相當優美,他也不是只會寫小說。

 

  是的,很少有人知道司書有學過小提琴,時間長達九年,直到升上高中課業加重後才停止。雖然節奏感不好,但是司書的音準在標準之上,又因為寫小說取材而特別去學習樂理。圖書館裡的文豪有幾個人也是擅長演奏,有時興致一來還會排個時間練習合奏,常常有小小的演奏會在圖書館裡舉行,司書也是聽眾之一卻從未上台過,甚至連自己通音律的事都沒提過。

 

  因為他不擅長合奏,不擅長站在別人面前。

 

  當初在追這部動畫時,就有人笑說司書其實和主角很像,都是纖細敏銳、容易碎裂又相當負面的男子。若女性的話還會激起人的保護欲,身為男性那就是單純的討人厭了。不同的是主角是跳花滑的,在眾人的目光下一下子便能展現他身光彩奪目的才華,而司書卻還在努力磨練中,甚至連有沒有天分都不敢說、不敢經過考驗也不想去參加比賽,只一昧地埋頭撰寫看不見讀者的小說。

 

  在那故事中,主角獲得許多人的支持,但司書在創作路上依舊是一個人。

 

  阿,不能這麼說,這一年來也受過不少人的照顧了。司書演奏著,看見越來越多侵蝕者停下腳步,漸漸化作光點消失。

 

  春天時第一次接觸到許多前輩,同樣都是喜歡書的人,為了各自的文學在戰鬥。

 

  尾崎老師說過想收我當學生,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但還是很開心。

 

  芥川也有融不進人群的煩惱呢,明明是最引人注目的主角。

 

  那時候半開玩笑的依騎士禮儀封太宰為特助,沒想到他會這麼看中這個身分,直到現在還在幫忙著我。

 

  德田常常和泉鏡花鬧彆扭,不管是身分還是才華,早提醒過他要珍惜一下這段關係,好不容易有著同樣的好老師。

 

  谷崎完全是個忠於慾望的人阿,幸好他很聰明,而且也跟著他開拓不少眼界。

 

  小林還是常常躲起來,連兜帽都不脫,總是害怕會不會有人來捉他,很想讓他明白現在已經沒有戰爭了,已經是個和平的年代了。

 

  ...............

 

  不斷演奏,在演奏的過程中,司書同樣回憶著過去這一年的點點滴滴,關於圖書館的四季,那些流轉於窗外的景色,從楓葉、白雪、燦櫻、盛夏,直到今日。

 

  他有過此生最美好的歲月,是人生當中最鮮明耀眼的一筆,是如同夢境一般令人無法忘懷的時間。

 

  沒事的,現在也就是夢醒了,但是他還是想為那些人做些什麼。

 

  在走到高塔的大門前,司書剛剛結束演奏,外頭的侵蝕者已經消失殆盡,而他的兩個孩子也無法跟到這裡來。

 

  

 

  

 

  

 

  當他隨便推開一扇走進去時,高塔內的場景頓時變了,變成深夜裡的圖書館,就是當文豪回去宿舍裡休息時他最常見到的景象。但是眼前的空間還是有很多地方跟圖書館不一樣,一棵巨大的樹木突破屋頂與樓梯的限制,樹幹與葉子都是純白色的,像是象牙或是大理石,因為風的關係枝葉摩娑不絕於耳。在這座圖書館裡有不少黑影,就算在明亮的月光下也看不太清楚他們的模樣,只能見到像是一團團黑霧包圍著的人型。但是從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來聽,有好幾個他聽過的文豪的聲音。

 

  帶著淡淡的油墨氣味,那些侵蝕者想要靠近司書,卻馬上被鎖鍊綁住,因為上頭的電流小聲哀號。司書早把樂器喚回手杖,一階一階往上走,被綁住的黑影也越來越多,整棟建築像是管風琴一般,哀鳴此起彼落。

 

  『歡迎來到亡者國度,奧菲斯。』

 

  突然間,有人這麼說著,有陣大風颳起,迫使司書稍稍移轉了視線。回過神來卻轉變成午後,溫暖的陽光從各個窗戶投射進來,舒適愜意的讓人直打盹,黑影與那株大樹也都不見了,文豪們和往日那樣閒聊、抽菸,司書變回一般的打扮,襯衫西裝、一本厚厚精裝書抱在右手里,像是早上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司書先生?工作已經結束了嗎?」中野在他身後呼喚,司書下意識想轉頭,半途硬生生讓自己專注在前方腳步,僵硬的繼續往上走。眾人對不發一語的司書感到疑惑,竊竊私語伴隨著腳步聲不斷跟上。

 

  「司書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應該是吧?以前他失眠整晚時,隔天就會累得不想說話。」

 

  「早就跟他說過不要熬夜了阿,對心臟很不好,真是的。」

 

  不、那不是我的文豪,他們不在這裡。

 

  停下腳步,司書不斷回想營地里那群只餘絕望的人,試圖控制自己理智。雖然精神和情緒上沒有異狀,但是剛剛他的心跳快到連走路都有問題,手腳冰冷發軟無法控制。

 

  就在他剛緩過氣,一抬頭,德永直出現在他面前一臉擔心的察看他的臉色司書你沒事吧你的臉色變得比只還要白喔

 

  司書睜大眼睛,他記得第一個被黑泥吞掉的人就是他。今天早上從書裡突然冒出侵蝕者與黑色的爛泥,這個少年就在他眼前被吞食、嚼碎,喀啦喀啦的。

 

  「司書?司書你說話啊?還好吧?」

 

  「-不要碰我!」

 

  司書第一次開口,第一次伸手推開某個人。

 

  然後他的手就被紙張、骨骼與屍體所組成的樹枝給困住了。

 

  司書大驚,手中的書不知何時也被奪去,他整個人被大樹給包覆起來、只剩頭部與軀幹還能暴露在樹外。午後的景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午夜的圖書館這次多出更多侵蝕者,原本綑綁著的鎖鏈逐漸消失,哀鳴轉成興奮地嘶吼。從三樓走下來、發音近似王的呼喊跟在那人身後,雪白的月光透過他的髮梢與扶在欄杆上的指尖,使那人更加飄逸出塵,雖然那人本身也是如月光般溫潤漂亮的人。

 

  「中野.......你還在嗎?」

 

  司書的詢問快變成哀求,一旁的枝枒馬上示威似的勒住他的脖子,直到中野輕撫上樹幹才鬆開。中野輕輕笑了出來。

 

  「中野重治?你是說這個人嗎?好懷念阿、今天早上還有人這樣叫我呢。」

 

  「......我不在乎.....中野,為甚麼要背叛我們?」

 

  「背叛?還稱不上吧?我們本來從一開始就有小部分相連結,我是『中野重治』,也是『敗者之王』,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文豪註定的結局,我只是剛好和他融為一體。」中野亮綠色的瞳孔微微縮小了點,他伸手撫上司書的臉,從樹接過那本赭紅色的精裝書,在司書面前染成全黑:「不過司書真的很喜歡圖書館呢,明明是那麼拙劣的幻境,卻能捉到萬能的你。」

 

  「中野呢?中野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在那裏面度過的日子是我人生中難得的安穩日子,但全都是假的。」

 

    中野突然加大手上的力道,表情猙獰扭曲的和快要喘不過氣的司書有的比,「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沒有半句真話,我不是中野重治、我不是文豪,我只是被你製造出來滿足慾望的玩物,記憶、性格、外表、喜好、全都是你創造出來的,憑甚麼?!」

 

    「我沒辦法.....那你殺了同伴.....」

 

    「啊啊,是阿,我們吃掉他們的肉體,現在也還在消化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變成被政府丟棄的垃圾,因為我們是被造物。如果我們注定如此,那不如先成為我們的同伴吧,只要殺掉所有人類,我們就自由了。吶?司書為甚麼想當司書呢?告訴我吧?」

 

    「我、我不知道......」

 

    「是為了滿足控制他人的慾望嗎?」

 

    「沒有.....」

 

    「是為了享受被眾人圍繞虛假的愛嗎?」

 

    「不.....」

 

    「是為了嘲笑我們無知,上演完美管理者的戲碼嗎?」

 

    問話結束前中野已經陷入瘋狂,只想著要親手掐死這個淚流滿面的人。完全說不出話,司書思緒變得一片空白,僅僅用唇形說了三個字

 

    親愛的

 

  中野一愣,下一秒就被數十條鎖鏈給刺穿,提到空中像是執行吊刑的犯人,因為掙扎讓傷口不斷湧血來。方才被他扔掉的那本書不知何時又變回禮裝,這次不穿在司書身上,空無一人仍能站立起來。司書抬頭仰望開始,回想起這一年的相處。

 

 

    『眾人見證,我等方為主的觀眾』禮服中出現聲音朗誦

 

    第一次見面便帶有我所有目光的那個人。

 

    『是為守護文學而戰?』

 

    在陽台上安慰我的那個人。

 

    『是為思想存續而戰?』

 

    對自己堅持的路有些迷惑的人。

 

    『是為放棄己身理想的覺悟?』

 

    不知不覺中失去笑容的那個人。

 

    『是為榮耀而名?』

 

    此刻怒罵我,喊著政府的走狗的那個人。

 

    『看阿,此為上帝與眾天使觀看的戲劇(1 Corinthians 4: 9)。

 

    在光芒降臨之前,司書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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